学术新论 | 张大维 冯相龙:互动治理与纵深服务:党建统合乡村治理的有效逻辑

摘要:基于农业农村部公布的第五批“全国乡村治理典型案例”样本数据,采用扎根理论方 法,通过分级编码,构建党建统合下的中国特色“一体双轨”乡村治理模型,分析中国特色 的乡村治理何以有效。结果表明:新时代中国特色乡村治理实践的有效逻辑是党建统合下的 互动治理和纵深服务。一方面,乡村有效治理是自下而上多元主体对国家治理现代化意图的 回应,通过横向互动的治理实现乡村善治,即通过“融合治理”“网格落实”做好互动治理; 另一方面,乡村治理趋向是自上而下政府和村庄做好对村民需求的回应,通过纵深到底的服 务提升治理效能,即依托“县域平台”“精细服务”完善纵深服务。两者在党建为核心的统 合下,呈现出以纵横整合为制度创新和治理取向的理论逻辑,以村民感受为发展动力和服务 走向的实践逻辑。据此,建议依托互动治理推动乡村社会秩序与活力的有机统一,做实乡村 纵深服务并积极回应群众关切,实现以党建统合为指引的乡村有效治理从而推进乡村全面振 兴。

关键词:互动治理;纵深服务;党建统合;乡村治理;扎根研究

一、引言与文献综述

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最艰巨最繁重的任务仍然在农村”, 同时强调要“健全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制度,提升社会治理效能”。2024 年中央一号 文件进一步关注乡村治理,单独将“提升乡村治理水平”作为第五部分专门阐述。乡村作为 国家治理的基石,需要实现有效治理。在有力有效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要求下,推动乡村治 理有效是实现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中必不可少的一环。中国广大农村在党的领导 下立足当地社会治理实际情况不断创新,涌现一批优秀的乡村治理案例。农业农村部采用遴 选公布乡村治理典型案例的方式来推介经验,以进一步发挥典型引领作用。那么,这些乡村 治理的典型案例和创新实践究竟有什么共性特点,如何才能实现乡村治理有效以提升社会治 理效能,中国特色的乡村治理路径究竟是什么?

将“乡村治理有效”作为分析目标,通过梳理当下学界对于乡村提升治理效能的研究, 发现主要可以归结为以下三个方面。第一,探讨单一治理路径以加强治理。从人才振兴和乡 村发展角度来看,人才是乡村治理的支撑,青年干部作为基层干部的新鲜血液逐渐成为乡 村治理的中坚力量。基于当下技术迭代发展的现实,数字嵌入乡村社会为重塑基层治理格 局提供了可能。当然,也有学者关注到党建在乡村治理中的重要作用,提出党政统合式治 理,通过寓权威之治于民主之中,培育村庄中的社会关联度,推动集体行动达成与村庄 治理有效,进而实现新时代党建和乡村振兴的有效互动。第二,分析优化服务以提升治 理效能。以县域为空间尺度和政策发力点,依托县域优化服务以推进城乡信息分化的治理, 推动农民构建生活共同体来加强服务以改进乡村治理。通过打破城乡壁垒,完善乡村公共 服务体系和文化供给能力以更好改善乡村治理绩效。此外,有学者关注基层社会的服务, 提出通过构建党领群议的引领式协商模式,依托组织赋能和关系统合的组合关系实现服 务效能的提升,以党委实体化运行凸显行政包干制在提供服务上的治理优势。第三,寻求多主体多方式的融合治理。有学者指出要高质量建设旨在满足农民利益诉求和发展的基 层治理聚合体从而建设乡村治理共同体[14],实现政党统合力与社会凝聚力之间的互促,为 推进中国式农业农村现代化提供持久动力。此外,有学者提出将“政党”带回到地方治 理场域中,认为自治、德治、法治间的良性互动为完善基层治理提供了可行路径,探 讨以基层党建为统合,配合“政治”与“智治”的“五治融合”治理格局。从治理结构来看, 乡村治理已由传统的国家与社会分离式结构向相互渗透的“共治”结构转换,形成以公 共参与为主要特征的新时代农村治理共同体,进而推动治理功能由主动汲取向提供服务 转变,通过组织嵌入和政治吸纳重塑治理网络,进而实现多元统合。

综上可见,现有关于提升我国乡村治理效能的研究中,更多关注单一的治理路径、方式 或主体,诸如人才振兴、技术赋能、党建引领等,希望通过不同的途径实现乡村治理效能的 提升,较少考虑到服务。然而,部分关注到基层服务或社区服务的,多为单一的、针对某一 群体的服务,往往忽视治理的因素。那么,中国特色的乡村治理之所以有效,究竟是基于村 级单位自下而上的回应式治理,还是立足乡村场域自上而下的精细化服务,抑或是治理和服 务二者嵌合?这就为本文提供了拓展研究空间,即从全国性的实践样本来看,中国特色的乡 村治理路径究竟何以有效?

二、分析工具与研究设计

(一)分析工具

扎根理论作为一种定性研究方法,注重提供解释性理论框架[21]。相较于质性研究具有 个体特殊性,对一般性理解社会现象帮助有限,扎根理论则具有四大优势:一是坚持自下而 上的归纳逻辑,重视整体性和深描;二是不限于描述,主要是在庞杂的数据中提炼理论;三 虽通过追问和连续比较,在研究过程中推进研究设计;四是能提出具有解释力、覆盖性、饱 和性理论密度的概念。当下扎根理论主要存在三大流派:一是原始扎根理论,以格拉泽和斯 特劳斯为代表,强调理论与经验的关系;二是程序化扎根理论,以斯特劳斯和科宾为代表, 编码过程更加系统;三是实质性扎根理论,以卡麦兹为代表,注重建构。本文借助扎根理论 研究作为分析工具和方法,在借鉴原始扎根理论和实质性扎根理论优点的基础上,采用程序 化扎根理论展开分析。

(二)资料来源

农业农村部为推介乡村治理有效经验,通过征集典型样本并汇编成“全国乡村治理典型 案例”,为各地提供实用性、操作性的借鉴和参考。典型案例主要由农业农村部面向全国范 围征集推介,同时经过严格的筛选和审查,因此该案例具有较高的影响力和可信度。本文选 取农业农村部于 2023 年 12 月推介的第五批“全国乡村治理典型案例”作为研究对象,其中, 案例的行政层级主要集中在县(县级市、市属区)层面,部分涉及村(社区),具体分布如 表 1 所示。案例的重点内容主要涉及基本情况、主要做法、经验成效等,由此构成进行分析 的样本数据库,最终的案例资料共计 10 万余字。

(三)数据分析

数据分析部分所采用的软件为 NVivo12 plus 版本,采用程序化扎根理论三级编码,即 开放式编码、主轴式编码和选择式编码[22]。由于 2023 年“全国乡村治理典型案例”被分为4 类,因此从中各随机抽取一个案例的文本留做理论饱和度检验。

三、范畴提炼与模型构建

(一)开放式编码(一级编码)

首先,对前期收集的案例材料,进行开放式编码,从中提取初始概念并归纳形成开放性 范畴。最终,从 28 个案例材料中得到初始概念 113 个,提炼得到 50 个开放性范畴。围绕“15 分钟生活圈”建设,将“微格”打造成综合性便民 服务点,使“微格”离群众最近、懂群众最多、帮群众最快。 15 分钟生活圈 服务覆盖面广 巫山县全域推行“小院家”乡村治理小程序,覆盖 25 个乡镇、 147 个村、424 个小院,平均每日活跃人数达 4 万余人。 创办小程序 数字赋能 蛇形山镇姚桥村以屋场为单位入股集体经济,把村民变股民。 村民入股 村民就业增收 搭建群众参与乡村治理公共空间,细化优化乡村治理半径。 创新乡村治理与乡村产业、乡村建设融合发展机制,全力打 通乡村治理“最后一百米”。 打通乡村治理“最 后一百米” 民呼我应 充分发挥党员先锋模范作用,引导党员带头在打造“绿美庭 院”,发展“绿美经济”上出点子、找路子。 党员带头 党员力量 策划包装一批乡村治理、乡村建设融合发展示范项目,下沉 至院落组织实施,推动水电气、物流快递等基础设施和文化、 法律等公共服务进院落、入农户。 基础设施 基础设施建设 按照“个人自荐、群众推荐、村级审查、乡镇审定”原则, 由有威望、群众公认的新乡贤能人担任“院落长”。 乡贤能人 骨干村民 形成“巡-改-治”工作链条,实现了巡察监督、整改、治 理有机贯通,全面构建了县域村(社区)治理新格局。 县域治理新格局 县域发展 按“地域相连、民风相近、群众自愿、规模适度、能力匹配” 的原则,以自然村落为基点设立院落,一个院落 30 户左右, 形成院落微网格。 微网格 网格化治理 …… …… …… 层级 数量 比例 市(直辖市属区) 4 12.5%

县(县级市、市属区) 21 65.6%

乡(镇) 3 9.4%

村(社区) 4 12.5%

(二)主轴式编码(二级编码)

在主轴式编码阶段,通过对开放式编码过程中产生的开放性范畴之间的联系进行探索, 从而归结出其内在关联,即将 17 个副范畴联结形成党建统合、融合治理、精细服务、县域 平台、网格治理 5 个主范畴。

1 党建统合 党建引领 党建网络、党建引领、党员力量 干部队伍建设 干部队伍管理体系、开展人员培训、完善人才任用、责任落实 村庄事务管理 村规民约、村务公开、美丽乡村建设、治理平台建设 2 融合治理 技术治理 数字赋能、数字治理 产业发展 村集体经济建设、品牌特色建设、文旅融合 村民主体性 村民就业增收、村民主体性地位、群众满意度 三治融合 德治、法治、自治 3 精细服务 便民服务 基础设施建设、解决急难愁盼、整合服务审批 精细化服务 服务质量、服务覆盖面广、监督服务、民呼我应 矛盾调解 矛盾调解、矛盾调解场所 协商议事 协商民主、协商议事场所、议事监督体系 4 县域平台 县域治理 共建共治共享、县域发展、治理共同体 智库建设 基层治理智库 外部联动 联通上级职能部门、社会力量、资本下乡、财政补助资金 5 网格落实 网格化治理 单元治理、精细化治理、网格化治理 积分制统合 积分制统合、与考核评价挂钩 村级组织建设 购买社工服务、三方联动、志愿服务队伍

(三)选择式编码(三级编码)

在选择式编码阶段,通过对主轴式编码环节获得的 5 个主范畴进行归纳,构建“中国特 色的一体双轨乡村治理模型”。具体来看,在当下乡村治理中,乡村作为基层治理的神经末 梢,具有双重职责:一方面,要回应上级政府的要求,做好基层治理;另一方面,要做好对 村民的回应,即服务村民需求。结合案例,为回应政府要求,乡村治理各主体通过自治、德 治、法治等治理方式实现融合治理,同时依托网格化有效细化落实治理目标,从而形成上下 互动式治理格局。为回应村民需求,乡村治理各主体将服务建设嵌入乡村场域,立足县域平 台,做好基层服务的支撑,通过主体反馈以精细服务,实现服务向下纵深。由此,构成理论 模型,即在党建统合下的自下而上的互动治理和自上而下的纵深服务。

(四)理论饱和度检验

使用之前预留的 4 个案例进行理论饱和度检验,重复上述资料分析的步骤,按照操作流 程得出相应的概念和范畴。结果显示,并未出现新的概念和范畴。由此,本研究编码基本达 到理论饱和,可以开展下一步的理论分析。

四、“一体双轨”乡村治理的运作机制

社会治理效能的不断提升需要依靠党建统合下互动式治理和纵深式服务的“双轨”互动 运行。在乡村场域中,一方面,基层需要完成上级下达的各类指标,强调的是科层制以及权 力的规范运作;另一方面,乡村需要对群众的呼声做出回应,即做好基层服务。由此,互动 治理和纵深服务构成当下乡村治理过程中的主流趋势,以下基于中国特色的党建统合下“一 体双轨”乡村治理典型案例,进一步阐释中国特色乡村治理模型的运作机制。

(一)党建统合:“一体双轨”治理秩序有效的基础

当下的乡村治理呈现出“一体双轨”的局面,“一体”是乡村治理共同体,“双轨”指 的是乡村自下而上的互动治理和自上而下的纵深服务,二者的核心则是党建统合。一方面, 党建统合能更好深入基层,推动农民群体参与基层治理;另一方面,构建稳定繁荣的治理秩 序是党建引领基层治理的目标所在。在确保基层治理秩序的基础上,激发乡村治理活力,方 能实现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

1.一体:统合贯通实现整体性目标

“一体双轨”的目标是“一体”,即构建乡村治理共同体。乡村治理要实现现代化,就 要形成共建共治共享的乡村治理共同体格局,而推进“一体”格局实现的核心是党建统合。 一方面,经济是基础,村民最可感知。村民生活富裕,治理和服务工作也易于开展。在典型 案例中,党建引领产业发展也成了乡村治理有效的重要特点。另一方面,政治是诉求,村民也需表达。乡村治理共同体建设,同样需要党建统合下的民主政治建设。在扎根分析中,多 个典型案例都体现了民主和监督在基层的重要作用。如甘肃陇南市的民事直说“1234”工作 法,畅通群众表达渠道,做到处处能说事,事事有人管,件件能解决。在乡村治理实践中, 要充分发挥党员先锋模范作用,利用党员力量深入基层,广泛收集民意凝聚共识,在不断的 协商监督中形成互动式治理格局。党建统合贯通于乡村经济、政治等多方面,克服乡村发展 过程中的内部张力,进一步融合乡村治理主体实现整体性目标。

2.双轨:上下协同推动服务型治理

“一体双轨”的底座是“双轨”,即互动治理和纵深服务。其作为实现“一体”的路径, 要实现上下协同并将服务带入治理,仍然需要党建统合。在典型案例中,农业农村部专门将8 个案例归纳为“加强农村基层党组织建设”模块,其余案例也体现出发挥党组织凝聚力和 党员先锋模范作用,其共同点都是党建统合“双轨”技术来提升乡村治理效能。结合编码结 果来看,这些案例在党建统合下有两条路径:一是互动治理中体现服务。案例在回应政府要 求和回应村民需求过程中,多聚焦细化治理单元,进而打通“最后一公里”,实现精细化服 务,如北京平谷区的“微网格”、江苏涟水县的“红色代办”、广西覃塘区的“党建 网格 化 数字化”等。二是将纵深服务纳入治理。村庄通过县域平台和精细服务,使村民不断获 得幸福感、获得感和安全感,培育乡村公共情感。多地通过精细的纵深式服务增强了群众的 村庄情感以提升乡村治理效能,如通过公开村务、上门服务等,引导设立村规民约、实行积 分管理等来治理乡村。基层党组织在引导规范党员和群众广泛参与乡村治理的过程中,也体 现出寓服务于治理中,探求一种党建统合下的乡村“治理秩序”与“治理活力”协调互促的 善治格局。

(二)互动治理:自下而上的治理结构回应政府要求

长期以来,我国地方政府在中央层面政策要求下试图自主创新,通过树立典型以点带面, 但典型塑造常常与乡村社会疏离,也较难看到群众身影,较难真正意义上回应政府要求,更 难实现乡村治理有效。面对乡村发展和治理制度的不断变化,寻求治理结构的转变以推动形 成既有秩序又有活力的基层社会治理,需要科层间的良性互动[23]。进一步来看,互动治理 形成的条件是破解治理碎片化和重塑基层单元化。

1.融合治理破解乡村碎片化困境

回归乡村场域,村庄作为接点,上面是各种职能部门,频繁的迎检送检导致治理趋于行 政化,下面是村庄内部的广大村民,各类诉求亟待满足。从整体性视角来看,推进基层治理 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是一项系统性工程。然而,当下的乡村治理结构却呈现碎片化趋势, 主要体现在固定的治理结构失灵,无法回应复杂的治理目标,掣肘乡村治理效能的发挥。一 方面,纵向的层级交流受阻;另一方面,横向的部门沟通欠佳。因此,必须探索实现乡村治 理从“碎片”走向“整体”,即融合治理。从理论上看,相较于传统的国家权力单方面向基 层社会的渗透,新型乡村治理加强了政府与村民的良性互动,改善了原有的国家和乡村关系。 从实践来看,各地运用整体性治理思维,通过三治融合、产业发展和村民参与等方式,实现国家刚性治理和乡村柔性治理的融合。如在调研过程中,浙江某驻点社工就指出:“和以往 1.0 版本的积分制只能兑换油、米等不一样,现在是精神和物质双积分双激励的 2.0 版本, 不仅有上面颁发的荣誉称号,还能兑换景区门票和个性化服务等,这都是集体链接的资源”。在系统的乡村融合治理下,村民的参与热情不断提升并逐渐成为乡村建设的“主力军”,有 效破解基层治理碎片化困境。

2.网格落实重塑基层单元化治理

作为影响治理绩效的重要因素,多元的治理主体和合适的治理单元在乡村治理中尤为重 要。各地结合自身特点,探索细化治理单元,以“村民小组”“湾组”或“片区”为单元划 定网格,打通乡村服务的“最后一公里”,通过网格化重塑乡村治理的最小单元,提升乡村 治理效能。从治理空间来看,网格化治理更符合我国农村地区自然村内部聚居、行政村内部 分散的居住格局,微观场域的搭建为周边村民的信息交流互通提供便利。从治理要求来看, 当下的乡村治理更多强调群众的自主性,网格化治理有利于治理单元内群众的密切联系,完 善参与渠道,保持基层政权的稳定。从治理效能来看,面对“上面千根线,底下一根针”的 基层现状,治理单元的重构在加强村民参与的同时维系公共情感,能更好增强治理效能。典 型案例亦是如此,多地通过“微网格”“党员联户”“湾组治理”等方式进一步细化治理单 元,治理重心不断下移,形成以村民为中心、公共参与为基础的共建共治共享治理格局。

(三)纵深服务:自上而下的治理功能回应村民需求

在乡村场域中,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要求乡村治理要到群众中去,即服务到底,及 时有效回应村民需求,这对乡村的服务供给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因此,在回应村民需求 的过程中,不仅要做好与之对应的资源、平台、人员的配置,更要进一步提升服务质量,做 深做细服务从而不断激发乡村治理的内生活力。

1.县域平台联结乡村服务共同体

面对城乡融合发展的大背景,“县域”一词多次出现在中央的相关文件中,国内学界也 围绕“县域”展开探讨,认为县域是加快城乡融合发展的重要支撑。结合实践来看,村级力 量的薄弱,无法全面统筹资源,县级的政策推动力能有效落实一定范围内的资源配置,更好 满足村民的全方位服务需求。依托县域平台建设,统筹县(市区)—乡(镇街)—村(社区) 三级力量,形成合力,从而推动形成乡村服务共同体。治理过程中,乡村服务共同体的中心 仍然是最基层的“村”,县一级则更多的是发挥资源配置和高位统筹的保障作用,共同体奏 效的关键在于认识到村庄和村民在乡村治理过程中的主体性地位。在典型案例中,超六成案 例为县(县级市、市属区)层面,如河南省安阳市林州市以环境治理为切入点,开展集中整 治,全面构建县域村(社区)治理新格局。因此,在提升社会治理效能,增强乡村服务过程 中,县域平台的建设至关重要。

2.精细服务激活乡村治理内生动力

进入新时代,乡村治理不再是简单地完成完成治理任务并确保乡村稳定,而是在进一步 满足基层群众多样性服务需求的同时实现乡村振兴和高质量发展。结合实践来看:一方面, 部分地区通过基础设施建设、乡村养老、平安建设等解决群众急难愁盼问题,打通乡村服务的最后一公里,如四川诸葛村创办“长者食堂”破解“老龄村”治理难题;另一方面,部分 地区关注到村民意见的重要作用,通过做好乡村的矛盾调解和协商议事来把握村民想法,实 现村民参与,如黑龙江甘南县统合相关职能部门,成立矛盾纠纷调处中心,实现信访接待、 矛盾纠纷调处“一站式”服务。可以看出,乡村治理离不开乡村服务,也逐步在向做好做深 服务转变,但乡村哺育式服务并不能长久,必须探索激活内生动力从而实现乡村善治。乡村 服务的长效运转:首先是解决群众的“烦心事”,变群众上访为干部下访将矛盾化解在基层 的同时还需培育治理型中坚力量,进一步将其发展成为村庄治理主体。其次是讨论群众的“关 心事”,充分保证基层民主的有效发挥,搭建协商议事场所,配套制定相应的议事规则,让 村民由“旁观者”向“参与者”转变,确定其“主角”地位。在湖北枝江针对典型案例调研 时,某村民自豪地讲到:“开展共同缔造活动之后,我们村湾的事由过去村干部要我们做, 变成我们主动要做了,遇到麻烦事,我们主动召开议事协商会解决,村干部和村民由过去的 你和我变成我们了”。最后要让村里的事情成为“大家事”,精细服务不单是做好服务,更 是不断提升村民的参与意愿,以此激活乡村治理的内生动力。

五、党建统合乡村治理的有效逻辑

新时代的乡村治理中,以基层党组织为载体,通过党建统合克服互动治理中的内在张力, 推动各治理要素嵌入到乡村的纵深服务中,为我国乡村社会现代化转型确定基本治理秩序。 基于此,可以发现中国特色乡村治理有效的内在逻辑,即“党建统合下的互动治理与纵深服 务”,具体体现为理论逻辑和实践逻辑双重维度。

(一)理论逻辑:以纵横整合为制度创新的治理取向

党建统合是一种包含治理结构、治理功能和治理秩序的“结构-功能-秩序”理论范式, 实质上是“一体双轨”破解基层治理过程中长久存在的“条块分割”弊病[24]。“一体”是 党建引领下的涵盖政府、村庄、村民和外部力量等多方治理主体的乡村治理共同体,形成“村 为中心”的治理秩序;“双轨”是基层党组织将多方治理主体聚合到乡村场域中,通过党建 引领、干部队伍建设和村庄事务管理,使治理力量在乡村社会开展“治理”和“服务”活动。 “治理”是在纵向治理结构中,通过自上而下重塑治理单元,循环交互加强融合治理破解乡 村治理碎片化困境;“服务”是自上而下对村民需求的回应,但更多强调的是一种横向的协 作,依托服务聚合村民,让村民参与乡村治理,最终形成和谐乡村治理秩序。

乡村治理之所以有效,在理论逻辑上体现为以纵横整合为制度创新的治理取向。共建共 治共享的社会治理格局不仅是“治理”与“服务”的结合,其深层次更是要实现国家治理体 系中条块关系在基层社会的融合与联结。党建统合,首先要实现体制上的统合,即党组织在 纵向与横向上嵌入乡村社会,实现纵横交错的制度创新,破解乡村治理中的碎片化困局。其 次,单一方式的变革无法根本上解决基层治理困局,需要依托基层党组织的政治功能和组织 功能,发挥党组织在乡村治理的领导和统合作用。最后,在这种发展情形下,党建统合式乡 村治理应运而生,将党建的制度优势转化为乡村治理的实效,并逐渐成为符合乡村治理逻辑 的治理取向。

(二)实践逻辑:以村民感受为发展动力的服务走向

在乡村治理实践中,党建在治理结构、功能与秩序上的统合,均是以村民可感知、可获 得为目标的,只有这样才能实现乡村治理有效。在治理结构上,乡村社会一方面通过扩大治 理规模,不断吸纳各方主体进入乡村场域,实现更大规模的乡村治理。另一方面治理单元不 断细化,从村集体到小组再到每家每户,进而覆盖所有村民,打通乡村治理的“最后一公里”。 在治理功能上,乡村不仅要做好治理,保障基层政权的稳定,更要提升村民的幸福感知度。 依托于村集体、社会组织和志愿者等不断强化自身本领,通过协商议事、矛盾调解和便民服 务等方式提升基层治理能力,从而深化村庄服务。此外,要充分发挥上级政府的力量,尤其 是县域平台的外部链接能力。在治理秩序上,当下的乡村治理实质上是共建共治共享的村庄 治理共同体,是政府、社会与村民相互联系的有机整体。结构上更强调纵向到底,功能上则 注重横向到边,纵向和横向是两个不同的向度,通过共同体将二者整合到乡村治理秩序中。

乡村治理之所以有效,在实践逻辑上体现为以村民感受为发展动力的服务走向。乡村治 理有效,可以通过多角度、多要素、多方面来衡量,但最有发言权的仍然是村民。村民最直 观的感受就是有没有享受到村里提供的服务,服务便成为考察治理效能的重要变量[25]。以 村民满意度为目标,不断提升村民的获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这是衡量乡村治理绩效的最 终标准。基层民主集中体现在乡村治理过程中的村民参与,有效回应村民诉求,加强基层组 织建设,强化基层自治从而及时感知村民的想法,打通党委政府联系群众、服务群众的沟通 渠道。这就需要进一步强化基层党组织的战斗能力,把乡村社会的战斗堡垒建得更强,发挥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真正让群众感受到党和政府的温暖。因此,党建统合为民服务是行之 有效的中国特色实践路径,服务走向也是激活未来乡村发展动力的方向。

六、结论与讨论

农业农村部发布的“全国乡村治理典型案例”是中国乡村治理的缩影,代表我国乡村治 理的发展方向,有助于挖掘中国特色的乡村治理路径。通过对农业农村部 2023 年公布的第 五批“全国乡村治理典型案例”进行扎根理论分析后发现,中国特色的乡村治理有效路径蕴 藏在党建统合下的互动治理和纵深服务之中。结合中国特色的“一体双轨”治理模型思考其 有效逻辑,从治理结构来看,基于多方主体、要素的融合式治理是破解碎片化乡村治理格局 的重要举措,通过细化治理单元进一步推动网格化治理进组入户是凝聚合力、加快治理现代 化进程的必然选择。从治理功能来看,面对人民日益增长的服务需求,基于县域层面有效统 筹,搭建以“村为中心”的乡村治理共同体,推动乡村治理功能向全方位服务的转变。从治 理秩序来看,如何汇聚民心从而实现乡村善治需要依靠党建的双向统合,一方面是推动治理 结构的互动式转向,另一方面是加快治理功能的纵深化发展。

总体来看,就如何理解党建统合下的乡村互动治理与纵深服务可作进一步的延伸讨论。 首先,乡村社会秩序与活力的有机统一依托于互动式的基层治理结构。一方面,国家为乡村 社会创设良好的外部环境,为基层排忧解难;另一方面,乡村社会为国家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并不断成为国家治理的重要组成部分。国家治理和乡村治理的互动统一为推进国家治理体系 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提供了基础动力。其次,政府与社会的良性互动目的在于积极回应群众关 切,其重要手段便是纵深服务。外部政策、社会力量和市场力量不断涌入乡村社会提升乡村 服务水平,加上村民的广泛参与,从而在秩序的基础上激发治理活力。治理活力的提升离不 开服务到底,依托乡村平台做好“一老一少”等民生实事和公共服务,以乡村服务积极回应 群众关切,是中国特色基层治理的显著优势。最后,党建统合乡村治理结构、功能和秩序是 有效的中国乡村治理现代化的特色路径。基于典型案例的扎根研究发现,党建统合正是当下 乡村治理最关键的要素。唯有通过党建的双向协调,助推基层党组织在乡村社会的统合式引 领与协调,方可实现两者的有机统一,起到“1 1>2”的效果。当然,考虑到我国广大乡 村的普遍性与特殊性,将来仍需通过田野调查进一步验证研究结论,并加以丰富和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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